2007年3月14日 星期三

傲劍江湖之人物-錢富

【原創】《把酒》人物點評

作者:阿華

錢富的名字聽起來更像是個掌櫃。錢富算盤打得好,賬目算得清,把錢莊管理得井井有條(大概也兼任無間道的財會吧),然幽冥三使中屬他武功和心機都稍遜一籌。



在後院,錢富和著一個幫手抓李柏,這種三個手指捏田螺,十拿九穩的事情還鬧得雞飛狗跳,動靜極大,楞是驚動了前堂在辦公事的方旭和餘火蓮。在攔截官船的時候,包拯令砍斷纜繩,扭轉帆向,顯然是早有準備,餘火蓮一個沒攔住,錢富就把信號打出去,害得一干兄弟枉送性命;展顥命他將帳本交給包拯,他裝出拼死保護帳本的樣子,和李柏、方旭廝打成一團。沒有想到包拯當堂釋放,帳本也一併歸還。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包黑子打交道,也不往深處想想,心急火燎地想著怎麼把帳本再給塞回去;被人做了手腳還渾然不知,搖搖擺擺到了禦香齋,幸虧喜鵲眼尖,出言提醒;第一次上當猶可原諒,沒隔幾天,錢富又在同一個坑跌倒了,被李柏撒了香粉,引得一路人追到總壇,這次弄得展顥不得不搬家,索性把辦公室挪到開封府隔壁。



然而,錢富之所以位列幽冥三使,常伴展顥左右,火蓮初出茅廬,攔截包拯,展顥將錢富撥過去幫忙,奔走邊境之際把總部交由他打理,連長皇孫的摸骨圖都交他收藏,錢富自然也有他的過人之處。錢富有雄心但無野心,忠心耿耿,做事認真盡心,為人厚道耿直。這種人,雖無過人膽識,不能開疆辟土,獨當一面,卻是最好的同僚和不錯的下屬,應該屬於包拯口中那種“會做事的人”(這種性格還應該包括魯風,與冷清亦能和睦相處,方旭也很樂意和他交個朋友)。



錢富的忠心毋庸置疑,若說到“厚道耿直”,或有人反駁,聽我慢慢道來。被派去輔佐初出茅廬的火蓮,他沒有以老賣老,全力配合,如前文所言,是想少主之前所想,急少主之前所急,事無巨細,無不盡心。要換了圓滑之人(如冷清)必然做事留著半分,先冷眼瞅瞅這年輕的少主什麼修為道行。



只是,這個年輕的少主才得自主行事,便陷入溫柔鄉,對敵方陣營的女子動了真心,百般維護,如此下去,豈不辜負展顥多年苦心栽培,置無間道千秋大業於腦後。即便火蓮先是“下毒”,後又下分筋錯骨手,他是一不記恨二不放棄,不屈不撓地要置方離死地,還苦諫什麼“紅顏禍水”。遇到這樣忠心到一根筋的人,餘火蓮真也沒得辦法,只能回總部想辦法說服展顥,好讓錢富早早罷手。



對火蓮綁架方離的命令,錢富很為難。雖然前番費盡心思要殺方離,但覺得師出有名,現在這件事理不直氣不壯;雖然為難,他還是做了(難怪火蓮不找陀叔,估計陀叔非但不服從,反而會數落責備);雖然是做了,他連連搖頭歎氣,不忍心聽小離的抽泣聲。對著火蓮,他委婉相勸,然而這次即便搬出展顥,火蓮也不聽勸;雖然是再不贊同,錢富還是留了一份心,馬漢一出現,他馬上暗中招呼人手,拖延時間。



當冷清對與遼結盟之事尤未死心,展顥言語流露出見嫌厭惡之意,,錢富道“可是冷清對宗主一直忠心耿耿啊”,這句話甚是厚道和公正。也許是正因為錢富這份忠心和厚道,展顥的一些心思也不加掩飾。火蓮殺了李柏,錢富不解,前陣子費了一番心思才收服了方旭,這樣做毫無利好。展顥卻得意,索性坦言自己根本不希望方旭和火蓮和好,以後更要大力栽培方旭,成就無間道大業。作為父親,這樣做確實反常,放著如此優秀的親生兒子不扶持,反而要栽培外人。可再疑惑,這是上司的家務事,怎麼能再做探究,大概也就錢富會這樣做:喜鵲比自己更早入了無間道,或許知道。那好歹想好藉口再迂回詢問吧,他倒是吞吞吐吐地就直接問了。



錢富個性謙和,做事毫不張揚,為人謹慎小心,凡事領命而動,大事多都請示。然而這不意味他沒有主見和立場。杜家滅門,火蓮責問喜鵲為什麼要趕盡殺絕,連垂髫稚子都不放過,喜鵲認為奉命行事,不論對錯,毫無內疚;火蓮目睹了杜青雲自殺,怒斥錢富。錢富原本認同展顥的做法,但面對“誘人犯罪,難道我們就沒有罪麼”,他無詞反駁,看著火蓮出乎尋常的悲痛憤怒,他也隱隱覺得後悔,無間道是出於替天行道的初衷,但是這次,這事辦得不妥。



展顥對方旭的欣賞和寬容,錢富看得清楚,心裏直嘀咕。即便方旭已被逐出無間道,還屢屢在新宅出現,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。更奇怪的是,展顥除了命人不得再與方旭接觸,其他並不加管制,由得方旭來了又走,走了又來。當得知方旭竟然是展顥親生兒子,錢富驚愕,歎息——命運弄人,竟至如此。錢富這廂還在感歎良久,冷不防頭上挨了重重一棍,回頭看清是李柏的時候,他怒氣衝衝,眼睛瞪得又大又圓;可不堤防後腦勺又挨了一棍,或是那瞬間有了主意,他乾脆趁勢倒地裝暈(京城分舵盡數被毀,雖有二十四萬兄弟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如果朝廷再有什麼舉動,真是鞭長莫及了。方旭是方子庵義子,包拯對他也頗為信任。看下午那情形,他對展顥還是父子情深,不惜捨命相勸。反正無間道在京基業已經被這個“敗家子”敗得乾乾淨淨,放走方旭也不是險棋。或許此人能扭轉目前僵局,保得展顥全身而退吧)。方旭是被救走了,看著兩個小姑娘不會解穴救人,把昏迷的人架回去也沒有用。好事做到底,他又去找到陀叔,把事情經過說一遍。他知道,按照陀叔的性子,其他毋庸多說,他也會去做點什麼。這可真是錢富做得最出色的一件事情,聰明且不露痕跡,所謂“大智若愚”,就是如此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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傲劍江湖之人物-方子庵


【原創】《把酒》人物點評

作者:阿華



方大人有著為人父者所有的優點,方正但不迂腐,嚴厲不失慈愛,非常難得的好爸爸,如果人生成長路上有這樣一位長者扶持,是怎樣的幸事啊。展顥明白,即使親手撫養方旭長大成人,一樣出類拔萃,卻不能保全方旭無辜的人生,清白的身世和方厚的個性,養育之恩遠重於生育之恩,所以對方子庵心存感激。(題外話,展顥曾經對方旭說“本宗佩服方子庵的勇氣和膽量,也體諒他出身寒門,當時不過七品縣令,不懂得官場傾軋陷害”。展顥對往事評價客觀公道,沒有遷怒方子庵及其家人,真不失大丈夫本色)



一雙兒女情心初動的時候,懵懂衝動而義無反顧。老父看在眼裏,心驚肉跳,唯恐與人不淑,唯恐癡心錯托,不免暗暗操心,心力交瘁。天下父母皆同此心,自古皆然啊。首先兒子迷戀上青樓女子,對方居然還追上門討要喝花酒的銀子(幸而方爸爸此時還不知道乖巧的女兒更是大膽,居然與人約月上中天),這個平日頗為孝順的兒子此時出奇倔強,跪著任老父責駡也不認錯,更不打算和李柏斷了來往,氣得方子庵拍桌子“算我白養他,白教他,白疼他了一場”。方旭被派遠赴邊疆,生死攸關,父子之間的爭執暫時擱置,哪里想到才把蹺蹺板這頭按住,另一端又翹起來,女兒這邊婚事出乎意外得棘手。



當火蓮追蹤賊人未歸,小離擔心不安,想讓父親請包拯再加派人手尋找,方大人卻訓斥女兒近日言行,小離含淚而去;火蓮尋人返回,小離歡喜奔出去迎接,方大人臉色鐵青,連連皺眉。實則上呢,方大人初見火蓮就讚賞有加,只是還想冷眼旁觀些日子,再替女兒終生幸福把把關,未料想女兒就這般飛快墜入了進去,兩人的戀情任旁人再傻也看得出來。看著女兒含羞跑出去,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”他邊笑邊搖頭。



只是這個冷眼相中的佳婿,實在看不明白。火蓮當面提親不允,私下情意綿綿,逼得方爸爸去而複返,躡手躡腳,躲在牆外聽小兒女夜來私語;以賜婚要脅,可余火蓮寧可拎著腦袋晉見,口中稱“勸皇上莫要頒旨賜婚,以免難收成命”,方爸爸心裏又氣又苦,一則家事都鬧到皇帝面前,二則看起來火蓮居然是拒婚到底,寧死不從;一波三折,親事算是定下來了,女兒卻宿夜不歸,方爸爸硬著頭皮去禦香齋找火蓮。女兒不見蹤影,火蓮這廂左右逢源,一肚子怒火還沒有發作出來反而被杜芙“方大人圓大人”奚落一通;李承頌被移到方家養傷,這三角戀情在方爸爸眼皮底下無遮無攔,對方是公主自然是不能施以顏色,火蓮不是找不到人影就是當面向李承頌示好,如此踐踏小離一片癡心,氣得方爸爸當即拂袖而去。逮著合適機會,想要訓斥教育一通,對著方爸爸“還沒有成親,就想著三妻四妾了麼”的責問,火蓮征了一征,神情無辜,不知語出何故,隨及就跪下指天發誓。明明昨天親眼所見,人贓俱獲,此時看他信誓旦旦的認真樣子,方爸爸幾乎都要懷疑自己的記憶力。



相處融洽的時候,火蓮禮數周全,言語恭謹,怎麼看都是一個家教良好的有為青年,要是相得不好,這年輕人翻臉比翻書還快,不是冷言冷語,就是強詞奪理,當真黑的也能說成白的,紅的也能說成綠的。火蓮綁人用強,證據確鑿,當面質問之時,餘火蓮言辭咄咄逼人,理直氣壯的樣子反倒象自己才是莫大的苦主,如果不是包拯在一旁幫腔救場,方爸爸幾乎被搶白得無言以對。嗚呼!想來撫養方旭二十年受到的悶氣和頂撞,都不及和火蓮短短數月相處來多吧。火蓮中毒,王佑過府探望,半真半假地恭喜“聽說余大人馬上要成為方大人的乘龍快婿,真是有福氣啊”,方大人笑著打哈哈,面色卻訕訕的。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,旁人怎麼知道,這般人中龍鳳的女婿也不是一般的岳父可以有福消受的。



愛屋尚且及烏,何況是女兒心愛的人。當火蓮刺殺李柏,方大人憂心不已“如果你心裏過不去,跟爹說,爹去想辦法解除婚約”,小離表示不放棄,就一如爹爹不會放棄哥哥。他驚訝,沉默——女兒長大了。從此他也絕口不提解除婚事,即使後面又有怎麼樣的變故發生。火蓮、小離冰釋前嫌,方子庵在花園和火蓮談心。這一席話關於親情和愛情。如何去愛,是展顥在二十年教育中從來不曾教過的,火蓮憑著直覺在這條路上前行,犯著無心之錯,卻是傷人傷己;即使火蓮前面有如此再三衝撞,方子庵也放在心裏,一如父輩對孩子從來不記仇,他所擔心的從來就是孩子能不能吸取教訓,不能一錯再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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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話說“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順眼”,然而丈人看女婿呢?余光中的一篇文章《我的四個假想敵》,非常有趣:家有四個女兒依次長大,如春風裏的搖曳挑花,灼灼其華,做父親又欣喜又擔心,想到將會有男孩子門“走上前來,或迂回曲折,囁嚅其詞,或開門見山,大言不慚,總之要把他的情人,也就是我的女兒,對不起,從此領去”,心裏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淡淡的敵意,“我當然不會應他。哪有這麼容易的事!我像一棵果樹,天長地久在這裏立了多年,風霜雨露,樣樣有份,換來果實累累,不勝負荷。而你,偶爾過路的小子,竟然一伸手就來摘果子,活該蟠地的樹根絆你一交!”



上述一段文字,倒可以作為方子庵初看火蓮態度的一個佐證:等火蓮追蹤賊人後回到方府,方離欣喜地跑出迎接,眾目睽睽下兩人情意切切。拉著雙手,嚶嚶絮絮,他倒最為不能接受。包拯笑意剛浮上又轉念顧及到老友情緒,側目微瞧過去,果然,方子庵沉著老臉,眉頭緊擰,隱有雷霆之色,旁邊方旭見情形不對,連忙咳嗽示警。等到連夜問案時,包拯令火蓮落座回話,方子庵在旁餘怒未消,厲聲道“讓他站著!”。這一聲音實在失常,包拯和馬漢當即吃驚扭頭看著方子庵。火蓮知道方子庵為什麼生氣,他面不改色,微微一笑,答曰“晚生一切聽方大人的”。但要是換做自己兒子去別家人桃樹下摘果子呢,那又是另種光景:等到李柏頭次尋上門來,方母和小姨拉著她手看個不夠,眼瞅著喜歡得緊,又擔心兒子能不能把人家女孩娶進家門,方子庵氣定神閑,端起茶碗“就憑我方子庵的兒子,這點小事何難之有”。呵呵,大概天底下做父親,都這般心思的吧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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傲劍江湖之人物-王佑

【原創】《把酒》人物點評

作者:阿華


王佑是官場不倒翁。去趙家村宣旨時就是副相,再保守估計也做了二十多年丞相,就把他年齡往高了估,恩,算60-65歲吧,那麼就是40-45歲當上副相,不要說在排行輪資的中國,就是放在今日美國,去競選總統、主席什麼的,也絕對占年齡優勢。



先皇生前頗為倚重此人,言聽計從,雖說一朝天子一朝臣,新帝繼位,瞅著這王佑枉居相位,無德無能,但一時也找不到行為紕漏,不能一把拽他下來,只能把包拯、方子庵等人安放在重要權力部門,慢慢架空王佑的權力。當然,這也難不到王佑,他在太子和後宮身上下足了功夫,要不是火蓮出手,這個太平宰相還想著安穩做個三朝元老吧。



王佑居相位二十年屹然不倒,大概也就僅僅遜色于五代十國時的馮道(此人臭名昭著,能事五朝十一君,在相位長達二十餘年,真可謂千古獨絕!包括歐陽修在內的那些史家學者,一旦行文提到此人時,都不顧斯文,破口大駡)。馮道的為官之道在於“臨難不赴,遇事依違兩可,無所操決,唯以圓滑應付為能事”,王佑也深得其精華,且運用得出神入化。火蓮大校場亮相,仁宗若有所思,提起展顥其人。王佑馬上離席,做惶恐狀,檢討自己“過失”,審問方旭,迎西夏公主的時候,又極盡喧嘩招搖之能事,這等小事小節上倒是做足文章,以表忠心和功績;等到鐵礦山被奪,皇帝詢問意見,他支吾地說慎重起見,要廣納眾臣工意見才好,八面玲瓏,等於什麼也沒有說。



立身朝堂數十載,不是憑得裝聾作啞、混水摸魚、插諢打科就能混得下去的。王佑在錢莊有巨額髒款,帳本留下的只是孫正氣的名字。當包拯開始懷疑錢莊,趁尚未東窗事發,當務之急是轉移贓款。他先令孫正氣去錢莊取錢,再令冷清半路殺人劫財,一為殺人滅口,二為混淆視聽,即使包拯查到錢莊,線索也就此嘎然而止。



天牢劫囚這種掉腦袋的大事他非但不掩飾,還調用開封府的衙役去禦香齋抓人,唯恐包拯不知道,其用意不過是要將所有責任都推到李柏身上,並鬧得天下皆知。按他的如意盤算,絕對不會經過正常司法程式,抓住李柏就地滅口。回到家,他對著夫人“寶德呢,叫他不要再躲了,事情都過去了”。



王佑最善於的是借刀殺人。先皇想奪取鐵礦山,仍他再昏聵也知道這件事見不天日,越少人知道才好。身為二品大員的王佑,放著下專車軟席的出差待遇不能享受,輕裝奔波邊城和京城之間,遇個馬蹄松脫還得自己找店家修補。如此苦不堪言的差事,還一而再,再而三。如此不說,到了展顥這好水好茶都討不到喝,還得受他當面怒斥他,當真以為功勳卓著就奈何不得你。古人教訓“寧願得罪君子,不要得罪小人”,實在是至理,何況王佑這種睚眥必報的小人。心中惡氣自然要出,但以後還要立身朝堂,也不必弄得一身惡名,他的短短數語就把展顥一族送上斷頭臺,真是殺人無形。冷靜而言,沒有方子庵一狀告上金鑾殿,此等慘案也必然鬧得沸沸揚揚,天下皆知,須得有替罪羊,到時候就沒有王佑的落井下石,這個皇帝也會想到找個替罪羊,展顥是在劫難逃。然而王佑的推波助瀾使得這場冤獄殃及九族,四百一十九條人命,刑場上應該血流成河,天地變色吧。


王佑雖然深諳為官之道,但學馮道也沒有學徹底,終不得善終。那馮道雖然沒有什麼貞節操守,但夾著尾巴做人,處處小心謹慎,他從不伸手拿不該拿的錢,甚至拿出俸祿拿來賑災,此外,馮道從不爭權奪利,也不打算在朝中培養培養個人勢力,更談不上什麼結黨營私。這樣的官是當得很久很穩,但當得如此清湯寡水、如此縮手縮腳,如此唯唯諾諾,還有什麼樂趣,王佑可是做不倒,所以註定他命犯煞星,一為冷清,二為火蓮。



雖是個聰明人,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,反送了卿卿性命。王佑急於從錢莊之事中脫身,錯看冷清是沒有見過世面,有幾分拳腳的鄉下小夥計。然而他失算的是黃雀在後,銀票本來就是無間道故意拋出,用來吸引包拯視線的,豈容你這般容易脫身。當冷清身份敗漏時,留下偽造信件,把這個燙手山芋又扔回給他。這個墨蹟猶新的薦職信,破綻百出,他怕冷清反咬還是咬牙認下。即認下了,橫豎與殺人嫌犯冷清脫不了干係,與錢莊脫不了干係。真是個定時炸彈,要不是冷清詐死,雙方拉鋸、爭奪的焦點轉移到鐵礦山,王丞相還不知道怎麼樣心驚肉跳。其後,冷清居然陰魂不散,冷生生站到面前,當場嚇得王佑七魂三魄飛了一半,面前的繈褓又嚇得另一半魂魄七零八落,如果長皇孫真回宮,自己在後宮多年苦心經營不就白費了。王佑暗自慶倖當時留了一手,他套了口供,將奶娘殺死,本想這個秘密再無人知,任冷清上下折騰也無法取信皇室。王佑哪里知道冷清一直就躲在屋簷,偷聽得一清二楚,並起了殺意,要不是餘火蓮相救,當真一命嗚呼。



當初火蓮奪冠,王佑並不看好他,原因有二:其一,宋朝向來重文輕武,以文人治軍事,一個武狀元在仕途上是不會太有發展空間;其二,觀火蓮居然敢用箭比著皇帝,他斷定火蓮有勇無謀,不堪重用。當他審問方旭,看到火蓮被關在隔壁,還出言挖苦“曾有人對老夫說你和方旭堪稱少年雙傑,現在看起來也不失為難兄難弟”。令王佑改變成見,對火蓮刮目相看的是在驛館外截殺遼國刺客。能電光火石之間判斷出刺客身份,瞬間將一場大禍消於無形,足見火連膽大心細,難怪近日一直聽聞皇帝對他青睞有加。最難得是火連毫不居功,竟把刺客交給自己審問,無疑於把諾大的功勞拱手相送,以前竟是自己看走眼了,這個年輕人人情練達,實乃可塑之材啊。王佑又驚又喜,萌生了拉攏之意。後面遇到火連闖宮,他不但幫忙將人領進宮了,在禦書房還多有美言。火蓮中毒,王佑還特意過府探望,想當朝一品,居然屈尊看望一個七品侍衛,弄得方爸爸直納悶,這個常日眼高於頂,以老賣老的王丞相,怎麼突然對火蓮這麼關心了。



即使有心拉攏火蓮,但有錯看冷清的前車之鑒,王佑仍存有幾分戒心。他首先把奶娘之死推到冷清身上,然後談起為了王位之爭,皇家宮闈不乏弑兄殺弟的血案。此時,王佑向火蓮暗示了自己在長皇孫一事上的立場,而這理由冠冕堂皇,可進可退,他就冷眼看火蓮的反映了。火蓮微微一笑,低頭耳語 “搶先一步,找到真太子,殺了他,才釜底抽薪之計”。這一語正中王佑下懷,當下大喜,引為心腹,說出了長皇孫的特徵。



禦書房一番驚心動魄,畢竟涉及天家私事,還是被捂得嚴嚴實實,斷斷續續傳出消息,大概是餘火蓮找到一個自稱太子的年輕人送進宮去,被戳穿謊言後,這個假太子人孤注一擲,意圖挾持皇帝,結果當場斃命。王佑心中喜不自禁,餘火蓮居然一諾千金,殺了冷清,而且做得比自己想像得還要好,言談之間面色越發紅潤。越是興奮的人越是話多,而越是話多越容易吐漏真言,火蓮估計前面一席話也哄得王佑差不多,不動聲色將話題轉移到展顥身上。果然,王佑面有得色,說到即使展顥和方子庵也曾被自己耍得團團轉,說出了禦書房的密謀,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。



當年王佑陷害展顥,如今被展顥調教出的兩個人年輕人逼到絕處,算不算報應不爽呢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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傲劍江湖之人物-仁宗


【原創】《把酒》人物點評

作者:阿華



宋仁宗是今日影壇出鏡率最高的宋皇帝之一,都是沾了包拯的光啊。歷史上的宋仁宗身後口碑不錯,本文就《把酒》談《把酒》中的仁宗。仁宗對王佑的為人和能力頗為瞭解,並沒有委以重任。御花園裏,“似乎你包拯所在之處,都有不平之事”,調侃之意多於責問,包拯微笑對答“有不平之事的地方,自有包拯”,仁宗亦是一笑;大校場上火蓮的表現,重了以“犯上”之罪投入牢房,輕了革去資格、永不述用都不為過。宋仁宗面無懼色,第一個鼓掌讚歎,對火蓮的冒犯不以為意,確有過人度量和識人慧眼。



對仁宗“朝廷要將軍有何用”的提問,火蓮朗聲回答“太平自是將軍定”。宋仁宗“主和”的態度十分明顯:當前宋朝尚無和遼抗衡之力,沒有更好選擇之前不應輕易打破當前的穩定局勢。李承頌秘密入宋,他拖著不予接見,等待形勢逐步明瞭。因黨項一族的倒戈,現在已不是遼國獨自稱大的局面,而是三方實力均衡。大遼、西夏勢同水火,雙方虎視眈眈,都在忌憚宋方的動向。一向處於弱勢的大宋反成了棋局中的主動者,他可以選擇同盟者,聯合其中一方都可漁利,聽起來怎麼都是一場只贏不輸的好事,一吐前朝惡氣,在史冊上千古留名,這對一國之君真是極大的誘惑。然而“一將功成萬骨枯”,要成就一個帝王的功名和霸業又該是怎麼樣的千家戴孝、萬人慟哭的景象呢;另外一層思量,他對著李承頌時沒有說出來的。那就是,一旦大宋投入到遼夏之爭,隨著戰爭推進,三方形勢再度變化,到時大宋能保存既得利益而抽身退步麼,如若不能,又將陷天下百姓于連連戰火。大宋國力還不足以成就帝王霸業,但能夠在三足鼎立之勢中自保,經過歷年征戰的大宋更需要的是休生養息。接見前,聰慧的李承頌在恬淡的花香,溫柔的月色中已經揣測到會談結果。她微笑著,這次千里跋涉,所有的辛苦和涉險都是值得的。



當年之展顥確是一個頂天立地、敢做敢當的大將軍,可如今擄太子、殺朝官、奪礦山,無所不用其極,二十年積怨成就了怎樣的幽冥王!身邊僅剩數兵數卒,展顥仍是睥睨天下的桀驁,不躲不避,回到開封府隔壁的府第。包拯清楚,仁宗也看得明白,當今雖控制住京城局勢,並沒有傷及無間道元氣,即便拿下展顥,其後是二十四萬蠢蠢欲動的死士,實難勝算。當年皇室確有負展顥和展氏一族在前,天下為重,仁宗放下私下恩怨。當今之對策攻心為上,還展家一個清白,或可拖延戰事,保得天下太平。仁宗令包拯上堂端坐,公孫策在側,文案紀錄,除被告沒有枷鎖在身,儼然是公堂情形。這番胸襟,較之展顥單身入開封府,又當如何呢。



(放眼天下,能使展顥甘坐下首唯有包拯,包拯公正無私,但並非沒有政治立場。當展顥鬆開仁宗喉嚨,冷笑回到座位,包拯不失時機上演“捉放曹”,替皇家挽回少許顏面,言外之意既是:展顥皇宮行刺在前,公堂冒犯在後。不過,皇家也有自家“神仙方”,之所以無所作為,非不能,實不願也。既然仁宗已摒退侍衛,展將軍又何必在公堂之上逞武力之勇呢。)



在展顥墳前,仁宗薄酒祭奠。昔日死敵對手,今日一抔黃土,相對之間卻多了幾分相惺相惜之意。一朝血海深仇,二十年須臾不忘,為了天下大義,頃刻間說放便放下了,真不愧大丈夫本色。現在雖然有包拯、方子庵肱骨之臣,君臣亦能坦陳相見,但那種高處不勝寂寞又能為誰言,“一人獨飲寂寞”,故而舉杯再三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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拋開對包拯為人和作風的瞭解,就算杜青雲一案有什麼隱情,值得法外開恩,再難啟口也該親自面呈,怎麼可能命屬下代為求情,而且還是僅僅跟隨了幾個月的屬下。仁宗移駕到御花園了斷這個欺君之罪,本也就不想往深處追究。只是餘火蓮一臉的不服氣,仿佛被冤枉才挨的板子,就憑破綻百出的謊言都能強撐幾分硬氣,竟是一副天王老子面前也不服軟的樣子,真讓仁宗又好氣又好笑。開科取士,校場競技,這些年斷斷續續見過的年輕人,算起來也有不少,只是這般大膽和倔強倒是頭一回見。少年心性,自己也曾經歷過,人到中年,年華將逝,反倒分外懷戀少年時候的率性而為,這個餘火蓮真有幾分當年自己的影子。本將餘火蓮交由包拯調教,仁宗是希望他能學得沉穩練達,才不辜負這身才情學華,可如今他倒更傾向維護火蓮這點率性、這點魯莽。



數數火蓮進宮,那一次不是“劣跡”斑斑:欺君瞞上、武力闖宮、越級上報、私調御林軍,抗旨拒婚,禍闖得一次比一次大,每次都煙消雲散,不了了之。包拯也在暗暗跺腳,明明是仁宗囑託嚴加調教,他這廂唱罷“黑臉”,仁宗那邊就開唱“紅臉”。餘火蓮天牢脫身,當眾殺人。包拯四處尋人,都說“余狀元尚未回府”。等面陳議事,這個遍尋不著的餘火蓮掐准了時間鑽出來,羅列種種“理由”。上方皇帝笑聲朗朗“看來這個餘火蓮回去倒真熟讀律法了,這件事本也怪不得他”,包拯屢屢拿眼瞟著餘火蓮,莫可奈何。



火蓮對包拯抵觸得緊,但仁宗的關愛和縱容卻很受用。在方離面前,他得意洋洋“他(仁宗)自己說的,我很象他啊”,聽包拯說道“餘火蓮是個人才,本府也看出皇上對他極為喜愛”,他在牆外偷偷樂著。比較包拯和仁宗所作所為,倒也不難理解。追蹤錢富回府,包拯明明拿不住什麼疑點,還把見義勇為的新科狀元當作賊一般問案,至於追捕方旭回來交差,包拯更是挖下陷阱等著人往下跳,怪不得火蓮對著包大人就神經緊繃;仁宗大大不同,人情味十足。責罰板子後,還擔心火蓮心存芥蒂,親自理論教育,臨了還暗示如何解決杜青雲一案;既是頒旨賜婚,本就可以不過問雙方父母,仁宗考慮周到,生怕著強扭的瓜不甜,日後父子反目,翁媳難處,居然還屈尊邀請餘影。當餘影如約而至,他思慮再三,要餘影見見方離本人,也許這樣更容易應允婚事。即便當堂動怒,責令死牢反省,隔壁方旭只有冷鹽水,火蓮這邊還是好酒好肉招待。至於後來,仁宗和火蓮相見,更少了君臣相對的恭謹刻板,火蓮越發神情輕鬆,答辭俏皮,在禦書房大概比無間道總壇還輕鬆自得。陳方回京述職,論及三方局勢,陳方不明所問意圖,支吾不已,在旁邊立著的火蓮心領神會之餘居然撇嘴偷笑,要是在展顥面前他敢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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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走在雙重身份之間,雲山萬重何處是歸路。當初救護西夏公主,拿下遼國刺客,確為保得大宋平安,最後狠得下心來刺殺李承頌也是自己。當初一口攬下找回長皇孫,本無居心,但擾亂皇室的主意是自己出的,送假太子進宮的也是自己。如今之上策,當是聯手冷清,殺了皇帝或挾持人質,本以為自己再無猶豫,事到臨頭,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。在大校場初見仁宗時,火蓮殺氣隱動,要不是顧及無間道的復仇大業,那箭當真會射出去,現在他竟做不到了。唯一能做的就是殺了冷清,就算同時了斷自己的退路,那也甚過這般左右為難,進退不得。(自此,冷清非死不可。如讓他逃出,對朝廷還是無間道都是一大隱患。如被生擒,冷清必會倒戈投誠,説明朝廷圍剿無間道。此人一刻也留不得。所以,方旭本已制住冷清,冷不防火蓮從背後補上一刀)。



這段錯放的血緣非但不能攤開在陽光之下,也不能容于無人知曉的暗處。密室裏,火蓮激動道“你是說,你是說”,仁宗生生止住那下半句“可是偏偏又說不得”;公堂上,仁宗目光沉穩如水,仿佛靜水深流,任憑內心跌宕滂湃,漩渦回轉,表面竟是漣漪不起,波瀾不驚;一年後的小林裏,父子再度重逢,再聚首已是百年身。他送孫子彌月之禮,拍拍兒子的肩膀,一切儘是不語之語,始終就不曾相認。



無情最是帝王家,更那堪多情擾。身為九五至尊的仁宗,諸多無奈又該何處述說。原本父子不相識時,他還可稍稍放縱自己的情感,寬容火蓮種種僭越和放縱;如今父子相對不相認,原本那點溫情也不敢給,怕的是情不自禁,一發不可收拾。反觀之,展顥雖二十年隱身黑暗中,但快意恩仇,倒過得率性而恣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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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緣真是微妙。得知幽冥王竟是生父,方旭才開始接受當年展顥冤屈的可能性,並努力向自己證明今日之展顥也非良心泯滅。與喜鵲朝夕相守,然只有到了相認,李柏心裏才有了踏實和幸福的感覺。方旭拉住火蓮“我們一起救他,然後我幫你找到你的家人,找到你的根”,火蓮苦笑地推開了他,那割斷二十年的血緣之親飄忽渺然,羈絆不住離去的步伐。密室身世揭曉之時,原先在仁宗面前無所忌憚,自信滿滿“我吃定了他”的感覺突然之間清晰了,血脈相連的親切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,迅速遊走全身,整個身體控制不住的微顫。他盯著那熟悉的身影,滿眼都是歡喜和渴望。



這只是瞬間的幸福,下一刻便跌落到更深的寒冷之中,原來父親不能認。伴隨刺心疼痛,復蘇的還有記憶,想起了自己身份,剛才禦書房的一幕幕,想起了展顥之前的種種冷漠。趁早朝前送冷清入宮,火蓮還想曾藉口脫身,並不想就此陪上性命,無奈包拯的出現斷了退路,禦書房慷慨陳詞之時,他當真就想死。現在,冷清死了,自己卻沒有死。外有護駕的功勞,內有皇室血脈的護身符,性命保下來了,心卻痛到無以復加。



為了天下百姓和皇室顏面,仁宗不能認,這本也怨不得。二十年相依相守竟是一場騙局和陰謀,可他還是恨不起。就此抽身退步吧,小離還在守在那裏,那方藍天白雲觸手可及,自己也做不到:無間道和朝廷對峙已公開,生父有情,養父有義,如兩邊誰受到傷害,或就此挑起戰事,殃及無辜,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,在餘生過得恬靜安寧了。擁著小離的時候,火蓮滿心不舍“真的別無選擇,這一次我是真的要離開你了”



原本以為,化解了展顥的心結,這番歸去也該了無遺憾。生死關頭走了一遭,醒來脫口而出“他是怕我死後,也是一個無主無宗的遊魂吧”,原來自己根本還是在乎。其後的日子如流水慢慢流淌,小離軟語相伴,稚子蹣跚學步,方母、小姨忙碌而嘮叨,側旁方子庵撫須微笑。方旭再忙,總也抽空回來聊上兩句,對飲幾杯,心靈深處總有不敢觸及的傷痛,不敢細想,難以展顏。直到仁宗送來彌月之禮,默認了這個兒子,火蓮終於釋然,期望中的溫暖才算真的圓了,再無遺憾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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傲劍江湖之人物-包拯


【原創】《把酒》人物點評

作者:阿華



這個版本的包大人符合我想像中的所有要素。小時候,看金版包拯,文有公孫,武有展昭,他本人倒被架空,空洞為一個符號。包大人嘛,身材一定要寬厚但是不能肥碩,神情不一定要不苟言笑但一定要不怒而威,公正無私、大義滅親等等美德之外也得有點精於世故、人情練達,否則怎麼能容於朝堂,取信皇帝,早就一貶三千里。



(我非常不喜歡89中的公孫,實在不能接受這樣一個肌肉鬆弛,滿臉油光、眉飛色舞的中年男子居然就出演那個睿智、內斂的公孫策。大概是導演急於讓公孫在有限出場中充分表現出過人的智慧,結果反而讓這個公孫顯得賣弄且饒舌,尤其是在與方旭相處中,方旭一言語,公孫下句必然跟著心理分析,解析話外之意,弄得方旭最後不敢多言。)



包拯入京路上與火蓮首次交鋒。看看,那才叫指揮若定,運籌帷幄,一派大將風度。要不是方離擅自行動,包拯必是全勝而歸。這次交手狠狠挫了火蓮初出茅廬的銳氣,不過好戲才剛開場:一個老謀深算,步步為營,另一個詭計多端,出奇制勝;一個心思慎密、查端倪於細微,另一個機敏善變,置死地而後生;一個頭疼對方桀驁不馴,不遵法度,一個頭疼對方嚴肅刻板,方規方矩;一個在戒備中欣賞,另一個在抵觸中敬重。兩人亦敵亦友,鬥法過招,讓我們看客大呼過癮。



第二次交鋒是火蓮追蹤錢富後回到方府,火蓮自付天衣無縫,毫無破綻,但隨著包拯追問,竟眼不敢視,口不能答,最後被逼無奈,只有假做暈倒才算撤出火線(真是丟人啊)。雖然火蓮後面嫁禍杜家,轉移包拯視線,但是勝之不武,第二回合火蓮又輸了。



第三次交鋒應該是火蓮主動向包拯領命,被晾在外面曬月亮。火蓮負手仰頭,頗不服氣。包拯非但不理會,且和前來的方旭有說有笑。不過這一晚的磨合還是頗有成效,火蓮回來交付差事的時候態度恭敬很多,也算接受了包拯的做事風格。



第四回:唇槍舌劍。包拯算准火蓮不會對逃亡的方旭痛下殺手,還儼有其事下了“如有抵抗,就地格殺”死命令,最後還非得拿出一件衣服來逼得火蓮自己親口承認昨日撒謊。火蓮料想包拯放不下舊情,當即表示戴罪立功,保證格殺方旭,反將包拯一軍。可惜包拯端得是萬分狡猾,虛槍一晃,告訴火蓮此案移交大內處理,不必再插手,言罷微微一笑,抬腳走人,留下咬牙切齒的火蓮——明明被人家利用了,被擺了一道,還苦於說不得,罵不得。



至此,包拯雖處處為難火蓮,一方面是存惜才之心,有琢磨歷練之意,另一方面覺得對方性情撲朔,總是拿捏不住要處:雙十年華便技壓群雄,蟾宮折桂,難免持才傲物,加之少年情性,驕縱疏狂一些倒也是人之常情。只是這個火蓮確實出奇地膽大,大校場上居然敢箭指皇帝,試問天下還有什麼是他不敢為的,每每令及於此,都令包拯心生忌憚,冷眼看下來,這個年輕人倒也沒有什麼破綻或者惡性,只是他忽而俠義熱腸,疾惡如仇,忽而眼神游離,城府極深,若就這般啟用覺得隱隱不安,棄之不用呢可惜了良質鏷玉,或錘煉磨礪一番,學得些規矩,亦可成為國家棟樑。



可包拯很快發現,前期的教育可謂失敗,餘火蓮就是餘火蓮,永遠不可能成為方旭第二。有心教他規矩行事,反而是越發刁鑽,學得用規矩來搪塞推罪;處處敲擊他不得耍小聰明,欺上瞞下,反而教他練得銅齒鐵牙,就是在皇帝面前也一般伶牙俐齒;本想教他為國為民,大局為重,但擋不住他先斬後奏,我行我素,最後竟然是屢犯屢教,屢教屢犯。



最令包拯心緊的是,官場歷練一番後,火蓮心事更是掩藏得深,常有意外之舉動,叫人猜不透其真實目的和想法。但更說不清楚的是,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特質,一種讓人心生憐憫、不忍責罰的特質,即使是他的行為令人寒徹心扉的時候,對他仍是心有不忍,小離如是,方旭如是,李承頌如是,方大人如是,宋仁宗如是,冷麵包大人亦如是,這是後話,慢慢道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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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蓮最讓包大人頭疼的是不依規矩,行事乖戾,可當火蓮宿醉不醒,不能接旨,包大人劈頭蓋臉就是兩碗冷水澆上去,想起火蓮對醉酒大叔冷水潑臉,方旭在一旁看著頗為吃驚。唉,到底方旭和火蓮誰象包大人多一些呢。



火蓮對這個包大人,也是頗為頭疼。雖然處處戒備和提防,但只是頭疼,卻沒有仇恨和厭惡,展顥嚴厲卻少有約束,如今要受到時時刻刻受到管教,剛剛過上幾天好日子的火蓮怎麼不歎氣呢。(教場奪冠到此時,應該是火蓮最愜意歡喜的時間吧。展顥尚無指令,和小離情深意篤,和方旭意氣相投,方家上下關懷備至,這個時候的火蓮輕鬆舒展,意氣飛揚,至於包大人,怎麼看著也不過是一個不好糊弄的上司。能與父親稱讚不已的包老兒交鋒後全身而退,毫無破綻,火蓮也是頗為自得吧)。



與其說一物降一物,倒不如說惡人自有惡人磨(在我看來,這個包大人是大大狡猾,不過久居官場貌似方正,要身居江湖,行事不知道怎麼邪氣呢)。在包大人面前,火蓮絕對不像四大護衛那般如影隨形,有事說事,沒事快溜,至於那種得理不饒人,沒理占三分的嘴皮功夫更是耍不得,撒個謊也得掂量再三。早就知道包大人天天拎著鳥槍,目光炯炯專門找著自己的行差踏錯,豈能自己就愣愣往槍口上撞。



然而包大人的說教和教訓,餘火蓮並不反感和排斥,也無不服氣。不論他承認與否,包拯口中的國家大義似乎比展顥言詞更來的義正詞嚴;而且,這個包老兒也不是一味不近人情,每次責備中總夾絲絲關愛和殷殷期許。當火蓮意氣用事,用項上人頭打賭攬下尋找長皇孫的任務,冷靜下來還是得求助包拯,二十年前的舊案能從何入手。包拯當場噎住,這次居然打賭把自己人頭都押上了,以前苦口婆心算是都白費,越發鬧得出格;隨後就是痛心訓斥,何至於如此不珍惜自己呢,枉自辜負上天賜與的一身才情本事,“如果你的聰慧機敏,始終只是拿來做些交易和開脫,那你就太小看了自己,也令本府太失望”。火蓮原本面上還有一絲絲玩世不恭的笑意,撐著滿臉不在乎的表情,漸漸笑意收斂,臉色嚴肅。包拯臉色殷殷之情絕非做作,跟隨包大人也有些日子了,他的性情怎麼會不明曉。火蓮頓頓,斂了一禮,說道“包大人放心,這場賭局火蓮必贏”。人非草木,一句“放心”,這一回,火蓮終是領了包拯的情。



火蓮和包拯的關係峰迴路轉,是在杜涵受賄東窗事發,杜青雲以死謝罪之後。原來杜涵墮落竟是無間道再三誘惑,而非展顥口中“自做孽不可活”;明明罪不至死,明明還有回轉餘地,不想杜青雲竟剛烈之此,也想不到包大人鐵面無私,二十年的私交也不能淩駕國法之上。包大人眼裏含淚卻斷然轉身離開,厲聲喝住火蓮的質問,一字一句說道“請你不要看輕杜大人,也不要看輕你自己”,火蓮心中的精神支柱也開始崩潰。二十年前那個血腥的冤獄不敢忘,無間道種種復仇行為應始于正義的吧,為什麼我們也為一己私利,草菅人命;當今朝廷昏庸,陷天下百姓于水火,無間道討伐皇室應該師出有名吧,為什麼自己看到不盡如此,皇帝睿智寬厚而非黷武窮兵,朝中亦不乏肱骨之臣,鞠躬盡瘁。這一切,究竟是孰對孰非呢。火蓮收起原本搪塞應付的態度,即使是各為其主,包拯仍讓他感到強烈的震撼,即使不能為友為師,亦敬重有加;火蓮原本信誓旦旦“我今日所作所為全是為了天下百姓”,此後再面對小離苦澀的眼神,他“並無解釋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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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,包拯對火蓮一直信任多過戒備,雖說火蓮行事異與常人,到底年少輕狂,倒也可以糾正,只是擔心這個年輕人做事百無禁忌,一旦無心失足反貽害一方,所謂“愛之深、責之切”。雖然嘴上淡淡的,可看到小離和火蓮兩情相悅,情意綿綿的情景,包大人也是由衷欣喜,微微一笑。



然而情況急轉直下,餘火蓮居然當眾殺了李柏,長槍穿胸而過,絕無再續命的可能,對著無冤無仇的蒲質女子,眾目睽睽之下居然也下得如此毒手,當真令人痛心疾首,包大人當時幾乎要推翻對火蓮的信任“本府現在當真相信你是一個沒有朋友的人”。



火蓮列舉若干殺人的理由,顯然是早有準備。包大人疑雲密佈,與公與私,火蓮都沒有必要置李柏死地,而且肆無忌憚到當眾殺人。禦書房說的理由冠冕堂皇,但絕對不是真實目的所在。如果火蓮殺人意圖一目了然倒還好辦,怕就怕不知道他到底意欲何為。另外,火蓮行事處處依仗禦香齋,連保護西夏公主也隱身至此,這個後面又有著怎麼樣的千絲萬縷的關係,難道當真只是江湖朋友那麼簡單麼。包拯畢竟是包拯,做事老辣周密,一方面他前去方家詢問小離有意退婚否,自己可以為之出力,顯然已是戒心備起;另一方面對馬漢對火蓮為何能支使駝背老人的疑惑,一笑了之,反令將火蓮去調查喜鵲身世,不究前嫌,信任有加的樣子。火蓮疑惑歸疑惑,包大人吩咐下來的公事還是要辦的,這一交差就把他和禦香齋的關係,更帶著餘影的背景都拉扯出來了,讓包大人更是瞅著明明白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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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如前所說,兩人關係亦敵亦友。可惜,為友時卻免不得相互戒備,步步緊逼,為敵時卻又惺惺相惜,手下留情。



包拯挑開轎簾詢問刺殺李柏刹那究竟心中做何想法,火蓮雖對著他的鳳目面不改色,言語搪塞,但飛石襲轎時,卻又是動容前躍,唯恐包大人遭遇不測。



包大人對著馬漢連連歎息,希望能給火蓮一個親自改錯機會。對著包大人由衷的關心,牆外偷聽的火蓮看起來好像頗不領情——無間道起事緊鑼密鼓,萬事俱備,縱然你包拯火眼金睛、三頭六臂,就能力挽狂瀾,一柱擎天麼,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呢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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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命運的推慫和戲弄下,每個人身不由己,跌撞而行,終是行到山窮水盡,無以退路,行到殘陽如血,落木蕭蕭,行到狹路相逢,猝然相對。每個人都握有一段真相,原本以為這就是最殘忍的結局了,所有真相碎品都拼接在一起,才發現宿命早就在這裏等待,不是麼。



禦書房上方旭、方子庵、包拯、餘火蓮,宋仁宗數目相對。



法、理、情自古難全。餘火蓮之罪,與法難容,但情有可原,縱法不容情,當初律法成為懲戒代罪羔羊的利刃,如今安能再去責罰一個原本善良的人,與理不合;然情、理兩全,國家法度何在,國之根本何在,如當真鐵面無私,此場官司原告即為被告,被告亦為原告,還牽扯著天家宮闈,如何執法如何量刑、包拯左右為難。



方旭先跪下求情,聲稱火蓮身為展顥義子尚不能免罪,身為親生兒子更不能獨善其身,但求同死(這話與其說是據理力爭,不如說是強詞奪理,皇帝並不想做株連有功之臣的昏君,方旭反而主動求死,難怪仁宗怒問這豈不是在威脅),方旭本是性情中人,自然不能目睹火蓮赴死而無動於衷,然而方子庵也下跪求情,包拯看看老友,長歎一聲“方旭言之在理,餘火蓮至入朝以來尚沒有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,即使言語多有衝撞,也罪不至死啊”,言罷也跪下來,三人連連拜道“聖上開恩啊”。



包大人這番話很值得值得大家認真學習和鑒別(哼哼,我一直就覺得包拯大大狡猾)。如果說方旭的話與理不合,包拯的話可謂與法不通。事出突然,宋仁宗來不及弄清餘火蓮私下都做下什麼,包拯怎會不清楚,且不說身為無間道第二號人物參與多少造反的謀劃,就昨晚刺殺李承頌也夠問個死罪。可是為今之際,唯有皇權可以淩駕國法之上,如果能討得金口玉言,才可能法外施恩,免得死罪。



首先,包拯就不急於上報火蓮犯下的事情,這拖一拖,瞞一瞞就有了回轉的時間,其招乃“瞞天過海”;然後,包拯拉上方旭的話墊底,把方旭和火蓮栓成一條線的螞蚱,治罪就得雙份,皇帝捨得余火蓮,也不一定捨得方旭,何況方旭屢建奇功,未及行賞倒先定罪是說不過去的,用的是“圍魏救趙”;最後避重就輕,“明修棧道,暗渡陳倉”,回避了無間道,混淆視聽,強調火蓮身份是朝廷武官,這在定性上就歸納人民內部矛盾而不是敵我矛盾。其間還大打感情牌,既然皇帝向來對火蓮寬厚有加,也明白他素來口無忌諱,這次更看在往日功績和舊情上,還是一併不予追究吧。



包拯一跪一拜,重若千金,到底還是心中不忍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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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此,包拯和火蓮的對手戲總算是帷幕落下。兩人在湖邊相逢。包拯連連搖頭,再三歎息,對他而言,棟樑之才棄置不用怕是天下最大的憾事,奈何對方心如止水。原本以為他當真死心離開,沒想到臨行還錘了方旭一拳,“幫本府再勸勸他”,赫赫,到底是捨不得、放不下。



一直就偏愛看將逢良才、棋逢對手之間的對決過招,其間若能英雄惜英雄(無關年齡、敵友)更勝人間風景無數,人生才能甘心漫漫寂寞。這種惺惺相惜之情,比起纏綿悱惻的愛情更有一番動人心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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傲劍江湖之人物-冷清


【原創】《把酒》人物點評

作者:阿華



那個陰沉冰冷之人終化為塵土,我們也開始原諒他以前種種。唉,其實冷清也不過是一個可憐人。



冷清童年遭遇變故,雙親皆亡,被展顥收養。不知道這與冷清,是幸事還是不幸,冷清極端性子加之展顥偏激的教育,註定他的生命是要以慘烈的方式結束。



展顥並不知道,當初,那個單薄少年捏著饅頭,征征仰望他的神情,就象在膜拜無所不能的天神。如同火蓮一樣,冷清曾經一度用全部的生命去依附著他,“只有成就了展顥才能成全自己”。正因為這種感情,冷清渴望展顥目光能長久停留在自己身上。當他自作主張將孫正氣拋下山崖,偽裝假死現場,意外得到展顥格外贊許,內心狂喜;展顥委以重任,赴鐵礦山獨當一面,默許便宜從事。左右使者尚留在總壇聽命於火蓮差遣,他居然可以被允許獨立單飛,施展手腳,這對冷清而言,更是無以復加的信任和肯定;也正因為這種感情,冷清對方旭的到來表現前所未有的敵意和抵觸。憑什麼宗主主動拉攏方旭,全心信任他,幾件小小功勞就抵得過我十餘年的出生入死麼。當方旭示警,他就是不願意把兄弟把礦井撤出來。釀下大錯,他固執地選擇血罰,他要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地維護他在展顥心中地位。



展顥曾回想如何認養冷清,困惑為什麼就沒有教會冷清分明善惡,一時激得我憤憤不平:展顥是教會冷清一身本領,但沒有教過冷清對生命的尊重,對善良的敬畏。冷清行蹤敗露,展顥將無辜侍衛斃于腳下,交于冷清做替死鬼,仿佛就是淺笑間拈下一朵花,隨手把玩那麼簡單自然。冷清所作所為隱隱映射出的是今日幽冥王的冷酷,展顥之所以沒有墮落入魔,是因為當年為國捐軀的血性猶在,漫漫寒冬還有駝子、火蓮等人可以相依取暖。而冷清呢,那個自帶回來就扔在角落,獨自奮力長大的少年,沒有老狗,也沒有陀叔。火蓮的童年灰暗孤獨,冷清就更甚一層。



是展顥最先放棄冷清,如此輕易就放手了,不僅冷清哭得悲憤絕望,我也看得愕然,畢竟自半大孩子時起就跟隨在左右啊。回頭細細想想,情理之中。無間道下屬執行任務,不成功就成仁,今日幽冥王,實難以當日那身先士卒,與子同衣的展將軍等同觀之。那場冤獄最終顛覆的是展顥對人性信任,當年展顥已被自己唾棄為“傻子”,能得今時展顥溫情以對待,除了草芥般的黎民眾生,只有前時舊知和故人遺孤,只得喜鵲、魯風等幾人。展顥對冷清鮮有溫情,因為過去十五年中,他是施惠者,只有冷清回報養育之恩,而他並不曾欠過冷清。



冷清自作主張,與遼定下盟約,綁架李承頌,一為不知展顥前半生的戎馬生涯,當初灑血沙場,如今安能與敵同榻而眠,另一方面他自持與展顥感情,一味替展顥堅持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。錢富來報,展顥感覺到冷清在與遼結盟上的狂熱和危險,即使是“全無私心”也不能原諒——再三的警告全然無效,這樣下屬難以駕馭,難保日後不養虎為患。他不動聲色再次試探,畢竟是親手帶大的孩子,他知道冷清感情死穴在哪里,冷言相激,已有見嫌之意。冷清果然中計,再次眼瞎,這次算是咎由自取吧,展顥漠然離開,任他自生自滅。可是,以冷清這樣的性子,那些話語與其算是試探,還不如說是直接往死路上引。展顥對冷清,畢竟是太過絕情了。



自己心心念念十五年的養育之恩,現在看起來不過如此薄情,冷清徹底心冷,憤怒不已——“即使是養了二十年的狗,逼急了照樣會反咬主人”。如火蓮所言“過去二十年生命裏,我只有他沒有我自己”,冷清何嘗不是如此,愛之深,恨之也深,就是因為糾纏太深了,即便杜芙帶著童年的夢出現了,他暫時擱置旁邊,總以為還有機會補償,當前是如何用展顥教的一身本領討回往日種種付出,討回這口怨氣。兩人之間的關係就此崩裂。冷清之于展顥就寫到這裏,雖最後展顥治好冷清眼睛並打算送他入宮,不過互相利用。最終成全我們對冷清徹底原諒和無限憐憫的,還是與杜芙那段欲說還休的短暫感情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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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清冰冷陰沉,杜芙虛榮自私,即使如此,想起兩人那苦澀的重逢,還是令人心生憐憫,不由一聲歎息。幸福曾停在兩人之間,就在咫尺距離啊。



冷清眼睛瞎了,他偷了小芙的飯菜,躲在角落,茫然慌亂朝嘴裏塞著食物,只有這個動作可以暫時壓制內心的恐慌。眼睛是看不見了,賴以寄身的無間道也回不去了,他又被命運重新打回原形,一如十餘年前那般無依無靠,那樣孤立無助。他摸回到小芙的住處,直覺和本能告訴他這是唯一的容身之地,即使還不能從看到童年玩伴成了青樓花魁的驚愕中掙脫出來,還不能完全把小芙和記憶中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重合起來,至少,靠近她,就可以從童年的記憶中得到點暖意,稍稍溫暖那顆無去無從的心。



冷清從湖裏潛回閣樓,等候已久的杜芙將被子裹住他濕漉漉的身體,這個時候的冷清一反往日的強硬和警覺,既沒有出手試探,也沒有厲聲喝問,只有驚恐和顫抖,這個時候的杜芙眼裏儘是痛惜憐愛,聲聲喚著“小清哥”。如果知道在這個時候命運曾發生了轉彎,幸福曾觸手可及,那杜芙還會堅持要等火蓮回頭麼,冷清還會執意冒充太子麼,可惜人生從來沒有“如果”…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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傲劍江湖之人物-方旭和余火蓮


【原創】《把酒》人物點評

作者:阿華



金庸武俠可以當作愛情小說來讀,所有的風起雲湧、大開大闔不過是華麗而奢侈的背景,而古龍的武俠中,男兒間肝膽相照,一諾千金的剛烈反使得愛情黯然失色,那裏才有真正的江湖,如是想像:只有清風明月,煙波浩瀚,無關旖旎春色。這樣的場景容得不半點姹紫嫣紅,是一色的煙青,那種看似淺淡卻可以渾然連接天地的顏色。



言歸正傳話《把酒》。一個灼如旭日,一個皎潔如蓮,一個溫煦如晝,一個冰沉如夜,一個溫潤內斂如水,卻不失豪邁坦蕩之風,一個跳脫飛揚如火,偏攜著冰雪凜冽之氣,一個居廟堂之高,一個處江湖之遠,相對而行便毫無意外地相遇,不論是相持還是相惺,撞擊之間皆是高亢的鏗鏘之聲。即便同樣用火和水糅合切磋,居然得到如此兩個極端性格的人間雙龍,不分伯仲,相映生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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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旭,自幼養在管家,常在宮中行走,連皇帝久不見人還向方爸爸打聽,見面第一句話就是“兩年沒有來見朕,一來就想拆了朕的御花園麼”,透著無比親密。(王佑聽聽這話,就該知道御前狀告方旭越獄殺人,根本不會有結果)。這樣“長在紅旗”下的好孩子,可以陪你痛快時喝得酩酊大醉,危難時進退與共,只是一點──他身上廟堂的香火味道太重。公堂之上,方旭還要捉弄孫正氣,指點他如何問案;亡命之時,仍念著“這酒本打算還給人家”,酸氣十足!難怪展顥嫌他婆婆媽媽,落草為寇還是滿腦子的道德文章(方離也如此。大家對著已經發瘋的杜芙又痛又憐,她第一個想到要報官。金蟄怕怯不前,她馬上指出知情不報也是犯法。誰讓是方子庵教出來的一雙兒女啊)。



火蓮是一柄雙刃劍,律法規則、尊卑長序、世俗道德全然不在眼裏,行事百無忌諱,全然憑藉個人喜惡,真不難理解包拯為什麼欣賞之餘總對他忌憚有加。這本也難怪,他長於草莽,展顥自不會去教什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,本也無意將火蓮培養成唯唯諾諾,恭順聽從的性子(冷清身上也可見一斑)。在紀律嚴明、令行禁止的無間道,他偏偏給足了火蓮少主的特權,對私下的小動作往往裝聾做啞。看火蓮大校場的亮相,眾人環伺之下如入無人之境,大有“捨得一身剮,敢把皇帝拖下馬”;直到入仕為官,在仁宗的提醒和督促下火蓮才開始接觸律法。但與方旭不同的是,他熟讀律法,為的是更好鑽空子,前為杜青雲,後為李柏。即便手刃王佑,眼見得自己的歸宿,他仍語帶不敬和諷刺“既然在朝為官,殺人就要正大光明地殺,名正言順地殺,否則豈不是辜負了為官之道”。



方旭雖無心功名,然心系天下,除惡務盡,義不容辭,大校場競技的日子他卻在替父追凶。他終究做不成遊俠的,最後當了名捕,永遠遊蕩在江湖和廟堂之間;即便官場遊刃有餘,進退得宜,皇帝老兒面前,火蓮非但不低頭斂眉,總不經意揚起年輕淩厲的臉龐,眼神深處有種分辨不清的光芒在閃動。此人天生傲骨,實難俯首惟命,甘為人臣。在無間道和朝廷左右逢源、如魚得水的時候,他就拉住小離的手,約定日後天下太平,攜手歸隱,做對神仙伴侶。包拯又如何指得能留住他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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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方旭的慧眼,自當擇良木而棲,選明主而事,以他的膽氣和能力,絕非池中之物,不會久居人下。退一步而言,即便不幸攤上孫正氣這樣的上司,他也能做到對事不對人,全力配合工作。只要孫大人不貪贓、不枉法,方旭就不至於以下犯上,拆臺造反。得到這樣任勞任怨且淡泊名利的下屬,“你做事我放心”,半夜做夢也會樂醒。余火蓮不同。如果沒有相當能耐,實難使喚這樣的下屬,對著包拯和方子庵敢當面頂撞,展顥和仁宗眼皮底下尚且耍花槍,即便精明如王佑也不曾看穿火蓮用心,反為其所用,周密如包拯和仁宗尚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麼驚人之舉,更不用說孫正氣無才無德之輩,肯定會上屋揭瓦,掘地三尺,整得府尹大人哭叫連連。



方旭會是難得的同僚和朋友。他坦蕩磊落,為人寬厚,沒有門戶之見,上至王孫貴族,下涵三教九流均可結交。立場不同、政見不一,他也可與魯風把酒言歡,無關利用和拉攏的居心,只沖這份意氣相投,亦能推心置腹;火蓮向來離群索居,獨來獨往,即入公門已久,見得眾人依舊神情淡淡,少有寒暄。即便沒有展顥的約束,若不是才華相當且惺惺相惜,也很難以和火蓮成為朋友,冷清不能,馬漢等人不能,魯風和錢富只能是下屬。他唯一的主動邀約,“我倒是可以偷點家父珍藏的春茶,讓你嘗嘗”。對著方旭的告辭,他悵然若失“你真不留下來喝茶啊”。那全因竹林一戰棋逢對手,小巷再度交鋒旗鼓相當,前番被挑落面罩,後次也沒有討得半分便宜,故而動了少年心氣,好感備生。



方旭言談舉止無不透著家教良好。對火蓮用冷水激醒醉酒的大叔,他覺得不可思議,被噴了一臉殘酒,他反引為樂事,笑得很是憨厚。負罪逃亡,前路茫茫,對著一面之緣的大叔他仍禮遇照顧,烤肉兼遞酒;火蓮自幼跟著展顥東西奔走,雖然後面無間道聲勢浩大,畢竟白手起家,起步艱難,現實中多的是弱肉強食,少的是恭友禮讓,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可是另外一副光景。曙光未現,火蓮就守在宮外,不知道能不能說服皇帝退婚,御林軍還先扣人再通傳,無疑火上澆油。賊人潛入宮中,他出手拿下之際那幸災樂禍的一笑,分明就是想抓個倒楣蛋泄洩氣;等到火蓮尋人到了方家,方爸爸握著女兒的髮釵,氣得渾身顫抖,火蓮對父女聯手欺騙也是忿忿難平,伸手就拿住方爸爸打人的手腕,驚得包拯鳳眸瞪成貓眼。



方旭後來成為天下名捕,做了譽滿天下的“南俠”,識于微時的朋友仍可以拎著酒瓶半夜去砸他家門。誰讓他是方旭呢,那個與危難時刻尚不肯丟下初交不久的公孫策,獨自逃命,明知日後必定為敵,仍對冷清施以援手的方旭呢,是那個會看出火蓮隱忍和犧牲,厲聲斥責展顥,唯一能察覺火蓮用意,追蹤到王佑府第的方旭呢;火蓮持才傲物但不盛氣淩人,冷峻少語但非冰冷陰沉,桀驁不羈卻不以私害公,狂放疏達亦至情至性,他暗自幫村方旭逃亡,保全李柏性命卻隻字不提,從密室出來被衙役撞個正著,掩面脫身而不是殺人滅口,為國家大計,不肯用西夏公主從冷清手裏換回方離。火蓮也期盼有知己有熱酒,但他並不合適熱鬧場合,始終與那種觥酬交錯、高朋滿座的歡樂格格不入。這樣的人物難以深交,但不妨在心底把他當作朋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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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腹為婚使得方李相遇顯得名正言順,仿佛冥冥自有定數,其實不一定會是李柏,也不需對方生得傾城傾國,知書達禮,只要足夠可親可愛可憐,機緣巧合,在恰當的時間和地點遇上了方旭,他便自然而然地愛了;愛上方離根本就是意外,至少對火蓮而言是如此,他背負血海深仇,除了那池寧靜的湖水別無奢求。從醫廬護送方離回家後,火蓮獨自躺在床塌微笑,索性翻身起來雕木根。可被方旭拉扯到方家,方離怯聲問他姓名時,他卻笑而不答,轉身就走。若不是展顥的推波助瀾,方旭的牽線搭橋,火蓮至多守在方家屋簷上,偷偷看著那甜甜入睡的可人,甜蜜的萌動永遠只是藏在心底的秘密。



方旭如暖陽煦風,你從來不用擔心跟不上他的步伐,牽不住他溫暖的手掌,若不是被派上臥底的非常任務,他怎麼會捨得讓李柏傷心落淚。遇到這樣的一個人,從相逢那刻就能相信,真的是可以一輩子、一輩子陪著走下去的;火蓮總是挾著烈風強光而來,照亮整個天際,很擔心他消逝亦如閃電,再也不回來。其間有太多的不能明言,太多的不確定,再明媚開朗的女孩子隨著他上天入地幾番起落,也會變得如林妹妹一般神經兮兮。



如果以單方愛慕開始,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轉機,或可博得投桃報李的結局,守得雲開見月明。初遇李柏,她出身卑微,滿口謊言且見錢眼開,可方旭能細心地從那粗糲外表下發現金質璞玉,耐心地等待你把那周身缺點含化成珍珠。如果學習去愛的時候,遇到的是方旭,真的是幸事和福氣呢。如果遇到的是火蓮呢,只能是他先動心,你比他更純淨更透徹。如不是他先心動,任如何高貴清麗,聰慧機敏,占盡千般萬般的好處都是枉然。初遇火蓮時一定是要最純美的邂逅,等到日後全心全意為他蛻變成蝶,一定是再無機會了。李柏接下銀票,答應作偽證,他從心裏鄙夷她。眼見得李柏和方旭形影不離,李柏為方旭之死哭得形瘦憔悴,他還是難改成見。對著李柏回禦香齋掙銀子的身影,火蓮輕蔑一笑,更應了“青樓無真情”的判斷。如此這般,更不要說杜芙主動應下照顧李承頌的時候,他會不假思索以毒藥鉗制。



方旭永遠不會有青樓尋歡洩憤的衝動,不會面對杜芙的糾纏極盡羞辱挖苦,更不要說假戲真唱,戲弄對方感情。他只會淡淡婉拒,甚至還要考慮女孩子顏面和自尊,把過失錯誤盡數攬在自身;火蓮偏偏都做得——誠如駝叔所說“你既無潘安之貌,說話又莽撞無理”,“我也知道你不是真心的,可我就稀罕你正襟危坐,笑傲風雲的樣子”,哪怕你的柔情只是止渴的飲鴆,我也甘之如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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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旭中規中矩,但並不迂腐呆板。當要求和李柏同拘牢房,對方支吾不允,他面色一沉,出掌擊碎了手腕粗細的欄杆,痛快!但是二十年的君臣倫理教訓,早就成為不容置疑的信仰和深蒂固思的準繩。任你方旭豪氣沖天,也只能在這三尺雷池內閃轉騰挪。在親情上,他屢屢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淚,對著展顥背影喃喃自語。同時,他視朝廷為王道,即便展顥身負莫大冤屈,即便拋開天下蒼生,僅僅從倫理考慮,他就覺得造反舉事天理不容,很難接受生父做個亂臣賊子。父子親情需要削足適履,生硬硬塞進上君臣常綱的外殼中,才能被他欣然接受,不至於左右為難,痛苦煎熬。他眼中皆大歡喜的結果應該是展顥放棄造反,朝廷既往不咎。逝者已往,前事無補挽回,為今之計是要還展家清白。這點上,他的堅定幾乎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,甚至展顥都比他豁達“如天下再無不平事,展氏一族是否平反並不重要”,可他是做不到,公堂上他依舊在意展家清白,才好認祖歸宗,一個俯瞰天地的性情男兒偏偏如此放不下。他是高大無私,與我卻有種說不出的遺憾。



這點上,余火蓮實在比方旭可愛出許多。火蓮一直是最懂展顥的人。深知展顥回不了頭、身後二十四萬兄弟回不了頭,只有奪得天下,展顥才能理直氣壯活在太陽之下。根本沒有第三種選擇,不會有兩全;太深重血債同樣只有鮮血才能清洗,豈非虛名能夠平息多年積怨。他殺了幫兇王佑,再借官府的手殺了自己,替展顥和無間道兄弟抗下所有罪名。做的乾脆俐落,絕不留退路。按照一般邏輯,這樣自我犧牲之前,當事人應該到養父或生父面前含淚說上莫名其妙的話(觀眾就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),火蓮怎麼會留給別人出手阻攔的機會呢,告別小離的時候,他平靜擁著她,淡定地看著她輕鬆無邪的笑容。



方旭做大哥、做朋友、做丈夫都是不二人選,劍眉星目、風神俊朗,古道熱腸、俠肝義膽,那麼完美無缺;而火蓮呢,愛上他或者被他愛上都是傷痛累累,做朋友還是敵人都是棘手莫内。在這篇文章裏,雖然我力圖公平評論兩個人的性格,仍不自覺偏向了火蓮。一言蔽之,從方旭身上,我們大抵曉得優秀的朋友和丈夫可以完美到什麼程度,卻很少人願意去學做方旭第二;從火蓮身上,我們知道拋開那些多明哲保身、趨利避害、不臨深淵、不坐危堂等等顧慮,生命又會將是何等美麗境況呢,看見漸行漸遠的年少輕狂,永遠無法企及的夢想在彼岸清晰起來,那一刻心中湧起多少感歎和惆悵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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